2025年11月21日，北京语言大学“中国作家公开课”迎来了著名作家王方晨。他以其长篇小说《快雪时晴》为范本，为大家带来了一场名为“小说的诗性”的专题讲座。本次讲座对“小说诗性”进行了深度溯源与理论重构。王方晨老师将“诗性”从一种常见的文学修饰语，提升至哲学与美学的核心高度，并结合奈保尔、辛格等世界文学大师的作品，阐释了其“现实—意象—哲思”三位一体的诗性创作观，最终完成了对小说诗性认知的庄严校正与对艺术尊严的有力维护。

讲座伊始，主持人周菲菲老师向大家介绍了王方晨老师的著作与成就：他著有长篇小说《老实街》《花局》《老大》《公敌》等，作品集《凤栖梧》《不凡之镜》《王树的大叫》《祭奠清水》等，共计千余万字。曾获百花文学奖、中国作家1991—1993年度优秀短篇小说奖、《小说选刊》年度大奖等。作品入选多种文学选刊、选本及中国小说学会短篇小说排行榜、70年70部?优秀有声阅读文学作品、上海电影节“最具影视转化价值文学作品推荐榜”、首届农村题材文学作品推荐书目等，并被译为多国文字。现为山东省文联副主席。

首先，王老师开宗明义，指出当下对“小说诗性”的理解往往流于表面——或等同于语言的华丽，或简化为叙事中嵌入诗歌。他以《快雪时晴》的创作实践为例，掷地有声地提出了自己的主张。在他看来，真正的诗性是小说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的内在骨骼与灵魂，是一种超越叙事本身的更高维度的美学追求。小说的诗性首先体现为一种“以诗为骨”的叙事架构，这并非指结构的松散，而是指整个故事蕴含着如诗歌般的韵律感、留白艺术与象征体系。

随后，王老师系统地归纳了诗性小说的三大特质：其一，诗性是对现实的提纯与意象的升华。王老师再次以其熟悉的济南老市街居民为例，指出作家必须具备从“村长原则”般的具体现实、从老朱被时代裹挟的个体命运中，提炼出象征意义的能力。现实中的一场雪、一泓泉、一只白鹭，在《快雪时晴》这样的作品中，被淬炼为承载情感与命运的意象，实现了从“所见”到所感、所思的飞跃。“诗性是哲思的照亮与本质的叩问”，王老师如是说。其二，诗性小说最终必须指向对人类存在根本命题的思考——时间、记忆、死亡、孤独与救赎。他借由分析《快雪时晴》中人物“空中写字”、焚帖高歌等行为，指出这些情节不仅是推动故事发展，更是对“虚无与存在”、“物质与精神”的哲学叩问。小说的结尾，往往不是问题的解决，而是一次精神的涅槃与哲思的敞开，如同《红楼梦》中的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，能留下无尽的回响。其三，诗性是语言的凝练与内在的音乐性。王老师指出，诗性最终通过语言落地，因此语言必须高度凝练，每个词都需精心锤炼，承载足够的密度与张力。同时，他格外强调语言的音乐性，这并非指押韵，而是通过长短句的交错、停顿与排比，创造出一种内在的、呼吸般的节奏感，让文字本身就能吟唱，使小说的阅读成为一种美的律动体验。

为了进一步拓展诗性的边界，王方晨老师将视野投向世界文坛。他以奈保尔的《米格尔街》和辛格的《傻瓜吉姆佩尔》为例，展现了诗性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多样表现。他分析道，奈保尔笔下那个自诩为“世界上最好诗人”的流浪汉，其荒诞与悲剧性交织的命运，同样充满了诗性的光芒——这是一种在卑微、琐碎与失败中，依然执着于精神追求的“卑微的诗性”。而辛格笔下的吉姆佩尔，他一生受骗却最终选择宽恕与分享，将苦难转化为爱的行动，这无疑是一种“信仰的诗性”。这些作品说明，诗性可以存在于任何题材中，其核心在于作家是否具备从特定现实中，提取出照亮普遍人类境况的意象与哲思的能力。

在讲座的最后，王老师将诗性写作升华至作家的文化使命。他鼓励在场的青年学子，无论是进行创作还是日常阅读，都应培养这种对诗性的敏感与追求。一个能创造和欣赏诗性小说的心灵，必然是丰饶、深邃而勇敢的。作家的使命，正是通过“现实—意象—哲思”的创造性转化，为读者构建精神的家园，以审美的方式完成对现实局限的超越，最终守护并提升人类的精神世界。

周菲菲老师总结了本次讲座：诗性出自写作者独有的视角，它是为现成的状况重新布局、赋予意义的行动，这需要有跳出固有认知的勇气。小说要有诗性，离不开写作者对自己的高要求、细致的观察与刻苦的训练；也正是文学写作本身之严肃，让诗性得以缓缓显现。诗性不是单纯地表达情感，它超越我们的生物本能与情感本能，既不任其牵引或故意摆弄，也绝非如石头般麻木不仁，而是要先认清自己的情感体验所连接到的更广阔之物，借助文学这一探索形式经由理性哲思把诗性带入生活的现实。

互动提问环节，王老师就先锋创作与可读性的矛盾、诗性是否是先锋创作寻求可读性的归路等问题做了深入浅出的回答。王老师认为，先锋、诗性与讲故事并非对立关系，有诗性的小说同样可具备良好可读性，小说离不开故事但又不止于故事，仅将其局限为纯粹故事难以达到高质量水准。不必过度焦虑概念纠结，创作的核心是解决文学与现实的关系，是传递自身理解与思考，动笔前需明确诉求，在不脱离“文学是语言文字的艺术”这一本质前提下，以多元的方式认识和表达现实，而可读性则可以通过多样文学手法来实现。安徽知名小说家程多宝老师也来到现场，并对王方晨的“老实街”系列小说从专业创作者的角度就小说的意象、隐喻、留白、诗性与济南元素等方面与大家分享了自己的见解。

本学期“中国作家公开课”将继续与《小说月报》合作，邀请中国当代有影响力的作家、批评家走进课堂，与海内外、课堂内外的读者、译者展开对话，为助力中国文学“走出去”搭建活跃的交流平台，为提升我校大学生的文学素养和跨文化交际能力贡献力量。